2009年7月27日星期一
2009年6月23日星期二
冬至 附无聊感想
她看着一切朦胧,意识却是万分清晰的,就好像没在做梦一样。这很残酷,的确。每次长眠醒来,她就不得不在心里默叹一遍残酷。羡慕那些芸芸众生,羡慕于她而言可谓朝生夕死的短暂生命,不论白天将何等色彩线条糅杂着收进了眼底,何等心有余悸,至少夜晚属于睡眠的时间,总不用切身活在条理分明的框框架架里。
只因什么都了解得清楚,所以她知道没必要去触碰,单看着就好,眼前掠过的光影,走马般流动跳跃的点滴,浸透红尘滚滚,即便于她心有戚戚焉,也已然晓得,徒劳无益,抓得住就不能再算作是梦了。
大概在年轻的时候,她未必没有尝试,尽力地,全力地,伸手捕捉着驻留在幻境里的飘零残像。然而鲜明触手可及的东西,指尖方能轻点的一刻,便消散得快过尘光穿隙、岁月如梭。只留下浑然淡漠,悄怆无声。于是收尾。
有一个女人,时常出现在她的梦境里。那个女人,也许从无遗漏,从无间断。纯白衣袂,鲜红裙角,还有黑发如丝如瀑,伊人侧身回首微笑,顷刻间叫人屏息的优雅明丽,继而她转身,袍袖间涟漪纷纷,翩然宛如二色蝶翅,徐徐而展,仅那存在似乎就蔚然成诗。
望着她渐远渐离的背影,八云紫想:我知道的,她会走远,会消失,和每一次一样,和第一次一样。
她们的初遇,并非美好,也绝不存有委婉诗意,只是近乎风云变色的相峙,外加上心照不宣的放水。其起因,无非是八云紫的一时兴起。很神奇,是该感慨机缘巧合,妄动的细小纷繁念头,往往使命运转折得面目全非。
假如没有当时的年少轻狂,是否还会被牵引着走上同样结局,她不止一次地疑虑。
可那个女人就说了,你总会来找我——幻想乡的巫女,不管你信不信也好。你和幻想乡的机缘,本当如此。
那么和你呢?八云紫听完,逗弄般巧笑着询问,我们之间的机缘又怎样?
对方看看她,默然不语地偏过头,低下视线瞥了一眼手中的温差,轻烟袅袅,又望向了西边天空的云蒸霞蔚,夕晖浅浅映上了侧脸,黛眉轻舒的刹那,俨然如画。
人生,就理应气息平静似海岸蔚蓝一隅,仿佛随时都能兴手嵌入画框,经年以后 ,八云紫觉得这确实最好,而在当时,她喜欢看她敛眉间浅嗔薄怒,喜欢她刻意的冷言冷语或者清清丽丽的微笑,连缕缕发丝交错中翻飞缎带的剪影,都愿意好好珍藏心底。
她到底还是信了,缘分,割不断也舍弃不得,尤比指间紧系的红线。可未料及,缠绵悱恻竟是于此等纤细得惊心的悬处上演,在那根叫人心寒的,半空飘摇,脆弱至极的线上。
这多糟糕,下一步落足何处都悬然难决,更别提起将来。
可以用来赞美将来的词,带着清一色的难测,以及冀望,同样的八云紫心存希望,堪称侥幸的希望,祈求怜悯,祈求垂青,对象是命运。如果说她曾经低声下气,那不是假话。
后来,巫女问她,八云紫,你的故乡在哪里?
故乡?她挑眉,满脸的疑惑不解。
是的,故乡。巫女重复这个词,轻缓地咬着字音,从唇间吐出。
她眨了眨眼,视线投向了微光跳动的花瓣尖端,白色的碎片在空气里忽悠旋转,划下。
思索着,她答复道:
东之国,有金色旷野,秋日湛紫桔梗铺陈接天,还有青色群山环抱。而隔着青山厚厚的胸怀,几乎能听到外边的海浪涛涛,拍岸的澎湃嚣响,伴随空气里雨季云朵携带的阵阵腥咸,如斯沉着温和,会在入夜的睡梦里呼唤起安稳甜美的童谣。
从草长莺飞到落雪飞霜都很美,和这儿,和幻想乡非常像,很美。
巫女朝她浅笑,温柔宁静,好像点上水就能化得开来。八云紫略微失神地看着她,忽然察觉自己那份不寻常的懵懂,又不免惶惶。她反问,博丽你呢?
我不记得。不过我想,打从出生开始就为了这片土地而生,说不定故乡便可算作这里了。她回答,也是终老一生之所。
但愿可以终老。接着,她补充道,笑得少许落寞无奈。
八云紫记得,那时所见的夕阳,大红大红,凝在橙黄卷云之中,荒凉好似血迹染透了白色织物,打捞上来,便鲜艳得触目,触目得惊心。薄暮之风挽起落日里最后一点的余温,过分温柔地抵死缠绵,在山脉的背脊上刷出水粉金黄。
那个女人的手,冰凉柔软,抚过她脸颊,停住: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我不怪你。
八云紫愕然,恍惚心头无可抑制地阵痛,如逆流汹涌,她捉住女人停在她脸侧的手,握紧了,注视着对方深黑透亮的眼睛,确确实实的无语凝噎。
你想要的幻想乡,或者人类们想要的,总得有人担负得起。我不怪你,也不怪他们。博丽家的人,和这儿的缘分本该如此。
对不起,她想说对不起,然而始终哽噎着,所以她拥抱她纤细柔弱的身体,以手臂箍紧了,像孩子一样,稚拙任性,霸道却生涩不堪,仿佛这样就能宣告所有。可当她亲吻她的唇,对方又毅然推开,那力度轻重拿捏得恰到好处,而拒绝的意味分明清晰可见。
紫你知道,可怕的,不是犯错,而是明知故犯。
她抬头看她,如习惯的平静安然,明眸里点点星光,深邃得仿佛夜空澄净,而八云紫无疑望见自己的倒影,在其中细微地颤栗。
如果明知,更精明至不犯,何来的往事不堪回首?况且她从来不够勇敢和坚强,没有强大到足以忽视一切困扰。而有时,人不可见之处,也只会孩子般蜷缩暗哑哭泣。
所以当那个女人的身影,每每于她的梦境里走远,都沉重得有如时光的溯回,悠远深长,恰似连绵不绝的低低吟唱。
这许多年,你只学会了薄情。西行寺幽幽子这般向她指出。
不记得是哪一代巫女的葬礼上,八云紫正驻留在空中,而幽幽子在她身旁。低头俯视着夜幕底下熊熊燃起的烈火,朔风彻骨里,红色的火焰扭动开绚丽的花朵绽放,倏忽间奢华得满目鹊起的鲜艳,霍然昭彰。
她听着柴薪的噼啪作响,看着光影交错,察觉到天边亦被映亮,好亮好亮。底下人们的哀泣,在风中被纠缠着扯成丝缕,一线一线,渐渐飘渺得遥远虚无。
薄情。就事实而言,她也许绝非善良体贴至尽善尽美,但这形容也不见得足够贴切。至少,她为那个女人哭,也为生前的西行寺幽幽子哭。
在自己的哭泣里诞下,再籍由他人的眼泪中离去,人生才算得上完满。但你薄情至此,连这最简洁的幸福都无意为她担负。幽幽子漫不经心地说,闲谈似的轻松愉快。
八云紫无言以对,只能静静地,勉强地牵起唇角:我得赞美你的一针见血,方才使用这词,确实使我坦然且坦诚无误。
然而我却盘算,倘若你谴责我不够感性,并且麻木不仁,那么也好,我就可以反驳:我不这样认为,至少眼泪的用途不在故作悲哀。
有人说,成熟就是连哭的时候都应该挂着微笑,八云紫却不敢苟同。如若当真浮世沉稳,必定于人前笑,而在背后哭。
可是紫,她是幻想乡的巫女。葬礼的火色蔓延至她的侧脸,粉色的额发垂在了眼眉上,有一搭没一搭,那面容正忽明忽暗,美丽异常。她突然靠近了,带着笑容,冰冷,轻佻,抬手遮上了八云紫的眼睛,凑在她的唇边,气息缓缓触到了皮肤。
她慢声说道,你的巫女。
不是。她否决,连自己都未曾想过的绝无转寰,彻底,哪怕些微质疑都容不下去。她抓住她的手腕,移开,直视着对方的眼睛。距离近得几乎可以接吻。而亡灵公主的戏谑有一瞬间收缩得细若游丝。
她早就死了。八云紫甩开她的手,毫不犹豫,转身扬长而去。
你总是思念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,你看你多可怜。夜空里幽幽子的嘲弄,语调轻柔略显无奈,只触及了她的背影,却无意中深入心坎。
一生之中,总有什么是无可取代的,若有替代,便是罪不可恕,便是僭越。到头来,她思念的总是那份只在梦里出现的模糊幻象,和隐隐钝痛。
有一年,她梦见她在湖面上起舞,步履轻盈,足尖划开了涟漪微波,白茫茫的迷雾里,得以窥见红色的裙角旋转飞舞,朦胧地滞留在她的视觉里,切片作不可言说的哀伤。
恰逢屋外冬雪飞降,片片冰凉,也许悄无声息地飘进了她的梦境里。于是八云紫醒来,打开门,揉眼张望着庭外的满地银白。大雪密密流泻,在北风里偏斜。她没见过多少次下雪的景象,冬天,属于沉眠,记忆里尽是琳琅满目的繁华,由欣欣然初生至次第崩毁,只有过程,而没有结局。
所以她扶着微凉的门檐,看了许久,看外面寒月梨花如雨,看山头白被包覆,看不尽的萧瑟凄荒,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,寒风刺骨。
八云紫来到了雾之湖的边上,没有打伞,伫立在松软的雪地之上,肩头融化开了小滩小滩暗色的水迹。湖面上结了厚厚的冰层,依旧烟气缭绕,一如梦境,可没有梦中的那个女人,没有她的翩然舞蹈。什么都没有。
突然,脑后挨了绵软无力的一击,她微怔,听着从肩头滑下的悉嗦声响,抬手摸了摸后脑勺。湿漉漉的一缕缕长发当中残留着细小的碎雪。诧异地转头,映入视线的色彩,顿时间叫她呼吸凝固在当下。
穿着红白巫女装的对方,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,熟悉的脸上表情复杂。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,又抬头看向八云紫。
相互对视了半晌,少女迈开步子,朝她疾走而来。鲜红裙摆下,修长的小腿交替,脚底踩着积雪簌簌,一步一步,黑发于颈后优美地扬起,随着步伐,在背上轻盈跳跃。
恰似能嗅见,新鲜得自肌肤往外渗透的明丽朝气,正扑面迎来,撞了满怀。
八云紫你这个大骗子!
她说,不对,应该是吼,声音清冽而悦耳,在银装素裹的天地里回荡。妖怪的心里,仿佛有一片弹簧,被叩击了持续振动着,嗡嗡作响。
缓过神来,她掸去肩膀上细雪,淡淡地笑。我何曾欺骗过你?
少女愣了愣,随即不满地蹙眉。似曾相识的微小习惯,那些眉心里聚起的,温柔的,美好的,小小褶皱,即便跨越千年,依旧可爱得让人想要亲吻。
只是睡不着,出来走走而已。不等她开口,八云紫答得云淡风轻。那你又为什么在这里?
只是,只不过刚巧路过而已。
然后刚巧将雪球砸到了我。她接道,戏弄的语调。
对方瞪着她,抿紧了唇,倔强又黯然地垂下头。她记得她们正式的初遇,暮春的白雪茫茫,相似的不委婉,不诗意。然后,其后,少女的眼神。
若感叹世事飘零,首先想起命运弄人。人之常情,一切推托给难测的外物便好,落得轻松,落得自在。倘若无关乎己,就可逃逸得萧遥洒脱。然而,在她八云紫眼中,少女清亮的瞳仁里,化作隐约彷徨无依的疼痛的又是什么?
有一个瞬间,八云紫差点想要上前拥抱她,脱口而出:你喜欢我?
但还是摆出惯常的悠哉神色,外加上半开玩笑的腔调。这是缘分,我们能够相遇。
谁和你这个妖怪有缘。年轻的巫女驳斥道,纤白至纯净的颈侧,环绕着从口中呼出的稀薄雾气,模糊她美丽犹带稚气的容颜。
可我看你挺高兴啊。
一点都不。声线冰冷,无意间透露着动摇。
沉默维持了片刻,只有落雪清宁,漫天漂浮。八云紫牵起了她的手,对方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,很快又放弃。
掌中的根根手指温度略低,她低头看着她薄红的脸颊,笑起来,说走吧。
缘分,命中注定,到如今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。彼时曾经也有人同她说过,而此时那人早已淡去于烟尘。她也早就该明白,注定好的,不代表就是天长地久,不代表亘古绵长。命运的底色,注定分离而已。
有一段时间,她近乎病态地热衷于长眠,热衷梦境的迷蒙虚浮。直到幽幽子来到家中,抽了她一耳光,硬生生唤醒。
你打算怎么样。老友跪坐在她的枕边,问得淡定从容,眼睛望的却是门外阳春光景。三月里,鸟语啁喳,日光温暖,风信子和鸢尾花色彩斑斓,盛开在院子的墙角树下。明亮灿烂,不掺杂半点晦涩黯淡。
八云紫抚摸脸上刺疼的手指红印,直勾勾盯着空中,茫然。我以为,她抬手将额前刘海捋向了脑后,疲倦而落寞,我以为,梦中会有相遇。
多年以后,我仍能看见你,你仍在那儿,在安静的阳光底下,空气很温柔,树荫很温柔,你衣袂裙摆的色彩如往日鲜明依旧。眯起眼,漾开笑容,刹那间仿佛能望见花开四季。这叫做相遇。
可惜她梦见的只是结局。
那时,女人歉意地笑着,我何曾欺骗过你,只是缘浅而已。
并非无缘,而是缘浅。八云紫连自嘲的力气都没有,就这样陪着她步向预料之中的结局。
她跟在她身后走,踩踏一地耀目的鲜红,秋光中枫叶流火,碧空苍蓝至锋利,像薄薄的玻璃,脆弱得一触即碎,但也许如利刃直插心底。
如果她在这里回头,一次也好,在这条路上回头望我,那么我一定挽留,倾我所有。她近于哀求地默默祈祷,祈祷命运垂怜,而事实,如此的不堪重负。
巫女一次都没有回头,执意地,坚定地,好像赶赴与爱人的约会般,奔赴死亡。
她曾说那绝非她的梦想,她说流血构筑的理想不是童话,说她得到不过就是囚禁灵魂的铁丝网。但她选择的却还是牺牲还有救赎。
最后,那个女人,背对着她,如同不经意地自语。开始吧。
八云紫讷讷然,看她的背影。
开始什么,不是结束了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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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常喜歡這一對.非常非常喜歡.從我最開始看到lastsep桑的文章時,就打心底裏覺得不得不去喜歡.之後又因爲s桑而真正愛上.
可能天生熱愛悲劇.不是說喜劇不好,完美結局不好,而是縂以爲悲劇的魅力,有時叫人撕心裂肺而又無能爲力,赤裸裸將人抛給何其不堪重負的蒼茫現實,而耳旁似能聽見沉重渺遠的柔軟嘆息,飃飄忽忽在心坎裏.
八云紫和博麗巫女的故事,妖怪與人類,從開頭就能一眼望穿了結局,明知道是令人心痛的纏綿悱惻,而不得不尋覓它的軌跡.
我以爲自己其實過於鄙薄媚俗,深刻的感情于我而言,無非就是葉公好龍的膚淺憧憬.所以當得知那一段思念竟是跨越過千年的委婉和沉重,有一刹那我確實被震撼得連呼吸都不由自主顫抖.
于我而言,也許這就是一種救贖.珍貴而纖細的救贖.
千年幻想鄉,無何有之鄉,光聼名字我都覺得注定要心痛.而當那段渺茫無望的愛情架構于此之上,我幾乎不忍再去猜測,其實也無需猜測,結局如何.
雖説寫了那麽多她們的同人,但其實真正專注又詳盡去描繪編織她們的過往卻少之又少,也許是我不夠溫柔不夠善良,也不堅強,無法坦然面對如此遙遠汎黃的往昔.因而每次都只能是支離破碎的零星片段,每次都是一個大妖怪,在千年以後回首往事,而思念了一千的愛人卻終究只是朦朧回憶....
我真的但願她們幸福,真心實意那麽想,所以也認真十分痛苦著....
2009年5月14日星期四
女王閣下 卓婭·拉賽爾 設定畫
2009年5月9日星期六
算作感悟吧..
然而,自孩提起,于我而言這世界的形態更近似一幅幅圖畫.飛花之階,抑或大雪漂浮的街道之類似,可切片,可獨立,鮮明無比.
我定然缺乏領會動態的能力,想象若已算作困難,實踐則更爲令人爲難,甚至不堪.
請恕我對(自己)生命的怠慢,此確是一則遺憾.在這之上衍生的世界觀與思維方式,勢必也是生就狹隘.
比起動態,我更愛靜止的,穩定的,凝固的色彩和綫條.私以爲對色彩極爲執著,近乎偏執的一種狂熱.
被截取出時流的鮮活色彩,好似滑過舌尖都能嘗其滋味,其美麗總使我驚嘆.
人生,最好就是氣息平靜如近海一方蔚藍.
所以我始終無法對激烈乃至激進的文字心生好感,請原諒我的偏見,但願能相信這不帶有傲慢.也許僅是我不夠體貼,亦匱乏溫柔寬容,做不來打心底的公平.
思及此,認真覺得,那並非適合我的方式與風格.不論及他人的心態,首先在我的觀念之中,顯然更樂於見到字裏行間,安穩如午後庭院的片刻棲息.
文字若沉重委婉,又飄逸至此,就值得讚美,真心實意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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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呢,上面文邹邹酸了半天,只是想說,算了,我還重寫那個蒼愛母女文吧~
我真不能適應那風格,就算寫了七章都不適應.
2009年4月29日星期三
关于恃才傲物...呵
虽说,有才华这点是值得庆幸的事情吧,毕竟在众多的人里拔尖出挑是很不容易,心里得意一点无可厚非.
但是,话说回来,你到底凭借什么来获得满足感的啊?难道自己创作了之后猫在角落里孤芳自赏就满足得要死了,人生追求就这么低?不见得吧,要不然发表了作品做什么,不就是亮给别人看的吗.故作清高干什么,到底无非就是为了听几句赞扬罢了.
通常,要是没人想看的话,出于自身执念和意志,我还会继续创作,但心里的愤懑绝对可见一斑.这种时候,基本可以换用一个粗俗的说法来形容——"自慰并自娱着".我很诚恳,不说谎话,此类时段绝对無法避免.不过,回过头来想想,在怨天尤人长吁短叹之后,我庆幸自己,仍旧能够重新领会振作以及反省的必要性.
归根结底,不就是为了观众的几句评价吗.至于清高这个词,不留余地一点,和得了便宜还卖乖无甚差别.摆谱算个什么事呢,恃才傲物也要有个限度,把别人都当傻子看,是要满足哪种心理啊....
皐月風花(结界)
全讓我背了黑鍋,風花雪月妳倒快活。幽幽子打趣說,笑容卻稍顯得冷刻。
八云紫,做人不帶妳這樣。
我想了想,然後用手支著下巴,倚著桌爐嗤嗤笑起來。是不帶我這樣,可我哪天是人了。
我倒怕妳忘記了。幽幽子說著,扭過頭,淡淡地向著拉扇外的庭院望去。幻想鄉的春天送歸后,在冥界,室外的空氣當中,洋洋灑灑的碎瓣渲染開花香凜冽,芳寒四溢。
請妳不要搞錯,西行寺小姐,妳這樣說我會很委屈。我用手指玩弄著垂在肩頭的一縷鬢髮,一圈又一圈地纏繞上去,又忽地一撒手,金色的發絲飛快地打著旋兒散了開來,重新落回到頸側。
該委屈也不是妳。幽幽子回過頭,意味難測,笑意在唇邊施施然綻放,暗紅的瞳仁裏,濾出了極爲精細又難以捕捉的點點光波,宛如流走的細細螢火。
就算不是我,妳也不應該如此苛刻的,這很合理。碰了碰白瓷胚的酒盞,我卻決定不去端起它,反而拿彎曲的指節輕叩著桌面,於是它在我手底下咯咯作響,短促而不夠沉穩。我總覺得那聲音好像是吊在了喉嚨口上的懸物,期待著它能迅速有力的下落到心坎上,然而等來的卻從來是敷衍塞責,輕佻且空洞。
結界,已經修補好了嗎。她問道,突然間跳轉了話頭,讓我稍有些愣神。幽幽子展開折扇擋在唇前,眯起了顔色像香白丹酒的眼睛,霎時間彎得猶如一弦美麗新月,又沉著地、緩緩地打開。
這個妳放心,我比預想的要中用一點。自嘲地歪了歪腦袋,與她彼此對視了片刻。她背著光的眼睛,紅得偏乎黑色,那種仿佛夜晚一般深沉幽暗的色澤,何其的似曾相識,不經意間輕敲了心底的一絲脆弱。
表面上的波瀾不驚,其隱藏張力,卻叫我有一種似乎想要方寸大亂的錯覺。
感謝歲月,感謝時光的流逝,縱使無情,但也讓我比較能夠領會寵辱之間的一線生還餘地。冷靜鎮定,其必要性,通常是在實踐中凴經驗而理解。不談“了解”,充其量只觸及皮毛的膚淺概念不值一提,在我的認知裏,抽取大體形態的模糊狀貌,此等簡潔至簡陋的方式尤其可笑。
我喜歡精確,衡准,偏差值微乎其微的判定,並且曾一度以爲世間的萬物,日月,星辰,山川澤被到鳥獸蟲魚,乃至人心,舉凡存在,都是可以通過計算來獲取最爲精良得當的認識。這般嚴苛,我以爲我看清了一切,無一例外。
然而,該說然而,我的“無一例外”,可能其本身就是一種徹底愚蠢又目光短淺的漏算。
八云紫妳太傲慢,太傲慢太傲慢了。年輕的時候,有人這樣指責我,犀利而冷漠,毫不留情面。
妳管得着嗎,我愛怎樣是我的事。在當時,我惱羞成怒,蹙緊了眉頭,惡狠狠地瞪視著她。對方也毫不示弱地回瞪過來,一雙深黑色的眼睛裏寫滿了清澈的倔強。那張臉,青澀卻已然楚楚動人,明艷非常。恰如其分的美人。
妳以爲妳是誰,妳以爲自己多了不起。博麗巫女?我扯動嘴角,挂著嘲諷的強笑,語調尖酸而刻薄地反問著。
她握緊了垂在身側的拳,嬌小而單薄的身軀,在稀釋開的暮色裏顫了顫,像打了個寒噤一般顫了顫。與此同時,我幾乎感覺自己的心臟跟著一道緊縮起來。不知爲何,原先正值囂張的氣焰,在轉瞬間為驚慌所掐斷,湮沒,甚至負罪感惶惶然上漲,逆流如潮,手足無措。
妳以後再也不用來了。她冷冷抛下這句,毫不猶豫地調頭,腳步匆匆地朝著神社走去,到最後,簡直是行將小跑起來。
博麗。我想出聲喊她,但是遠遠望著那漸漸離去的紅白少女,褐色的倒影和翻飛的裙角交錯,望著她漸漸隱沒,消失在視野當中,任何呼之欲出的詞句,都在心底裏被斷流,化作了哽噎。
終于最後,我還是還是忿忿地甩了甩袖子。帶著自欺欺人的憤怒,踩著一地的金色夕照,意氣用事地,果決地,像傻瓜一樣地,轉身離開。
當我回到家中,一臉的鬱鬱寡歡,像耍脾氣一樣逼問著藍,我很討人嫌嗎,真的有这么让人讨厌?對方愕然地看了我半晌,然後露出了前所未有的、寬容而溫柔的笑容,她走上前抱著我,拍了拍我的背安撫:沒有,紫大人,您從來都沒有。您只是太固執,又太驕傲。
下次,好好和巫女小姐道歉吧。
因此,不得不感到疑惑了,難道我竟是那麽孩子氣的嗎。
後來,幽幽子就說了,妳看吧,紫妳也有料不到的。
料不到什麽?我本想漫不經心地說出這個問題,如同這對我根本就無關緊要。但是卻顯得有點滑稽。
她長久地凝視著我,好像我正在做什麽令人憐憫的徒勞掙扎,看得我惴惴不安,心裏七上八下。然後,她淡淡地偏頭轉向了別處。妳自己知道。
好吧,憑良心說實話,我在明知故問。我承認我很虛僞,還怯懦。煞有介事地千算万算,到底還是低估了已然昭彰的脆弱。
打從一開始,我始料未及,會有一天,需要冠冕堂皇地粉飾一份心情的流向,何等笨拙。咎其罪過,不外乎偏執的自尊與逞強。想來,努力地企圖淩駕于軟弱之上,也許只是適得其反。
幡然醒悟總是遲到的,無論迅捷與否,相較于事件發生的時間片斷,姍姍來遲。
生命是被如此戲弄,正因爲這樣,回首往事才顯得格外叫人不堪,還有悵然。如果可以真心感激,我何其願意我能夠真心地,虔誠地,感激它不曾帶給我多至此的遺憾。
西行妖被封印了,妳會後悔嗎?我托著酒盞,晃了晃水波不興的銀亮液面,頃刻漾開了道道細紋,舒緩而寧靜。也許妳想要的就永遠得不到了。
妳希望我後悔,還是相反。她挂著笑容,擡腕用兩指捏住了那盛著酒液的薄薄白瓷,起身緩緩移步向了門扉。廊外,寂寂的自然光裏懸浮著碎在空氣分子之間的早春香寒,她擧足跨出,步履間帶起了衣袂蹁躚。
我想過很多次,追究所有的可能性,其根本于我而言也許無足輕重。她說著,擧高了酒盞,稍仰起脖子,視線所及,碧空蒼藍清透如洗。
幽幽子。看著那抹略帶虛色朦朧的淺藍身影,我說。妳要是説笑,我興許會信妳。
不說假話。她側過頭與我相視,臉上是固定的,從容的神情。我很誠懇地告訴妳,無論結果如何,縂不能促成使我遺憾的結局。
於是我笑了。但願如此,我誠懇如妳。
所謂後悔,即針對來不及回溯的過去,得不到矯正,因此後悔。幽幽子娓娓而敍,橫過腕來,一揮手將盞中的清酒傾灑向了庭園落櫻點點的土地,飛散而出的水花,薄如刃片,折著日光粼粼,在轉瞬之間于我的眼底裏閃爍,短暫而脆弱。
純屬於無計可施的扼腕嘆息,其白費周折通常比預計的還要帶來難堪。所以不必挂心。
倒是妳。她頓了頓,歪著頭,以白皙修長地食指抵在下唇,說。紫妳叫我擔心。
什麽?我咧唇,望向她不可測的暗紅瞳仁。
她搖了搖頭,咯咯笑了起來。八云紫啊,妳真是從來都很不誠懇。
臨走的時候,幽幽子指出,待雪草大概開得足夠漂亮了,也足夠久了。並沉默著作無言感悟。
行至半路,果然看到路邊的雜草從中,沉積了太久的冬雪化開,殘留成薄薄的微片。碧綠的細小植株,其頂端輕盈懸挂著雪白的花朵,宛如微垂頸項的清麗少女。
抵達神社之時,尚在鳥居之下,便能望見不遠處色彩鮮明的紅白巫女。一如初見的淡漠神情。很久以前,在一模一樣的臉龐上看到過,而今,又在正式相識不過數日的少女臉上再現。既熟悉,又新鮮。命運之微妙變遷,令人慨嘆,實非窩居於一隅所能窺見。
來做什麽,亡靈公主家的妖怪櫻已經封印完畢,結界妳也修補妥善。我們兩不相欠。剛等我靠近,巫女就不客氣地,言辭犀利地,放出類似逐客令的話語。
第一次出現在我眼前的時刻,那份倔強與純粹,乾淨迷人得叫我神往。恍惚間,似乎突然覺得,所有的一切啊,不過煙雲罷了,不過就是榮華如夢,徒留夏草。而我的覺悟其實真的不是那麽成熟。
俯下頭,凝視那雙似明鏡清冽透頂的眼睛,直到對方顯露出極不自在的表情。她窘迫地移開視線,不滿地低語。
看夠了沒有。
是啊,兩不相欠。我微笑,然後拈著那朵連帶莖杆的純白小花,伸手別在了她的領巾之間。對方警惕又慌張地向後一縮,擡頭看我,滿臉的茫然不解。
所以,這作爲額外的謝禮。


